您当前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艺创作【时间:2015-05-11】 【来源:】 【阅读量:586】

八集纪录片《涪江行》之《江畔风语》

                                                                            涪 江 行

                                                                 (获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

                                                       集:江畔风语

      (以20年前风光片《夺博河随想曲》切入)

      这是二十多年前绵阳电视台拍摄的电视风光片《夺博河随想曲》。影像中的民族叫白马藏族,涪江上游火溪河畔就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传说:公元6世纪,吐蕃东征军在九寨沟一带战胜了唐朝军队,同时被遗弃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他们躲在深山老林,过着半农半牧的隐蔽生活。时光飞逝,为了能够永远记住"藏兵"的身份,他们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白马"。而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西南夷列传》里把他们称作“白马人”。

      (同期声:曾维益讲述白马藏族来历从历史根源来讲,白马藏族这个族群,从它的迁徙路线,历史来源来讲,它实际上是土著。比如它的宗教信仰,思想意识,它就不信仰藏族那个佛教。又比如说它的通常的生活习惯,我们就以服饰为例,它的打扮,仅仅是它的头饰,可以说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它具有唯一性。而且它是活着的,全族群,全民族都是这样的,绝不是停留在舞台上和博物馆,而是活在生活当中的。

      如果说大熊猫是古生物的活化石,那么,白马人就是古民族文化的“活化石”。

      白马藏族信奉自然神,天地间的山水、星辰、日月、树林、庄稼与火塘、磨房、工具等,在他们眼里都是有灵性的。这个天地人融合的神秘空间,他们称之为“生态”。

      (同期声:格汝训练徒弟跳曹盖)

      50岁的格汝,是白马藏族跳曹盖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十多岁时就开始学习本民族这一独具的祭祀舞蹈。这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傩舞”,起源于原始社会的祭祀。威猛的面具,粗犷的舞姿,以鼓钹和铜号为主要伴奏乐器,可以说是上古舞蹈的“活化石”。

      每年正月初一到十五,白马人都会来到“叶西纳蒙”(意即“白马老爷”)神山举行跳曹盖这种古老的祭祀活动。

      祭祀者在浑厚有力的鼓号声中,以碎步转圈而舞,舞姿多模拟各种禽兽的动作。这拟兽舞蹈的特征应是远古"百兽率舞"的遗存之一,也被赋予了强大的精神力量。祭拜神灵、祈求平安、驱鬼避邪,表现了他们与自然界和谐相处、天人合一的思想。

      (同期声:格汝介绍“杉板房”:以前我们很多房子都是杉板房。跟外面的接触相当少,这上面烧瓦的也少。我们就找山上很直的那种木头,全部划开,小伙子就去山上背,背回来就盖房子。这些房子以前就是那么盖出来的。那个时候的房子边上全是土墙,跟这个房子一样的。

      从记事开始,格汝就住在“杉板房”里。冬暖夏凉,通气透光,白马人对生活的温润通透都蕴涵在对住房的构建上。

       房屋外面彩绘着各种色彩斑斓的禽兽花鸟图案,这并不是一种简单的装饰,而是一种有着深刻内涵的信仰。据说,它与白马藏族的动物崇拜有着紧密的联系。动物的名字就是部落的名称,最大的要算羊部落。这是白马藏族奇特的文化现象,白马人的精神需求和生活习俗都安放在了一间房屋里。

       白马厄里寨25岁的卡理,每天都会穿上漂亮的民族服装,这斑斓的色彩写意的图案,都是出自卡理之手。爱美的白马妇女,每年都会给家人各缝制两套衣服,搓线、绣花、缝纫,是她们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同期声:卡理介绍白马民族服装这个是鱼骨排,现在我们用的是塑料,鱼骨排比较脆,上面就是贝壳,这个贝壳是有讲究的,必须要单数,要7颗或者9颗才行,出远门的时候带上这个辟邪,就是这个意思。一个女子要出嫁,  自己的妈妈要织很多这种腰带,作为嫁妆。这个腰带应该有一米多长吧。铜钱就是自己的财产挂在自己的腰带上,显示自己有多少钱,把财产绑身上,随便走哪里都把财产给带上的。

       白马人服饰为麻衣或布衣,衣料好白色和青绛色,并以各种花布镶成翻领的对襟长袍,再配以发饰、胸饰、腰饰、脚饰等物,在黑白对比的衬托下,给人以古朴的美感。

      其实白马人最具特色的是不论男女,头上都会戴一顶盘形、圆顶、侧面插上白色雄鸡羽毛的白色毡帽,这源于一个传说:有一次官府用奸计准备将白马人斩草除根,一只白色的公鸡引颈长鸣,惊醒了昏迷勇士戒鲁,他用最后的力气跑回了寨子报信,避免了灭族之祸。白马人为了纪念戒鲁、感恩报警的雄鸡,在白毡帽上插上白颜色的鸡毛,从此感恩之心和英雄气息就充溢在他们的生活中。

       白马藏族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文字,其语言与藏语截然不同。这一独特的语言口口相传,讲述着白马久远的记忆和内敛的情感。

      改革开放的时代步伐,在改变着白马人的原始农耕农牧生活。1998年朱镕基总理视察涪江上游后提出天然林禁伐,白马藏族传统的生活方式随之发生了根本改变。

      每天早上,卡理就把自己宽阔的房间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是为了迎接到白马藏乡旅游的客人。白马人祖辈都沿袭着砍柴煮饭烤火的习惯,如今家家户户用上了方便实惠的太阳能,据统计,仅此一项,每户白马人家一年少砍伐烧木柴3.5吨。以电带柴把卡理从做饭的烟熏火燎中解放出来,

      (同期声:卡理讲述现在的生活方式:客人来了,早上,晚上用水还是方便。晚上也可以洗澡这些,早上洗漱就不用烧水了,直接用太阳能。

      吃饭的时候,热情的祝酒歌在卡理家里唱起来;夜晚,客人们喝着蜂蜜酒,篝火晚会歌舞热闹了整个白马寨。每天可以容纳一百多个客人的旅游接待,是卡理一家主要的经济来源。

      (同期声:白伦早教女儿嘎泥早唱白马民歌)

      今天,白伦早在家里教女儿嘎泥早唱白马民歌。50岁的白伦早,被称为山里的百灵鸟,是白马民歌非遗传承人。而能歌善舞的女儿嘎泥藻是平武旅游形象大使,常年参加各种歌舞赛事和演出,展示原始风情的白马歌舞。嘎泥藻更是以一曲《白马美人》,让外界认知认同了融入现代元素的白马民歌。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嘎泥藻有着自己的困惑。

      (同期声:嘎泥藻与父亲交流在传承白马文化中的困惑

      嘎泥藻:我们这辈年青人考虑的,就是怎么把白马文化和白马民族旅游换成钱。怎么样让游客进来?

      嘎泥藻父亲:留住游客也好,吸引眼球也好,挣钱也好,总不能只喊口号啊。还是要有自己的东西才能吸引得住(游客)。白马旅游抓的就是民俗旅游,就是自身特色,民族文化。比如说酒座上的敬酒,我不虚此行。世界上或者全国只有这个民族才有这种形式。但现在,旅游就感觉不到这个。并且在敬酒过程当中,连自己传统的,正宗的敬酒歌都没有。

      嘎泥藻:你谈的是白马的文化和传承这些,这些是你们想的嘛,你们站得比较高。游客都不来,钱都挣不到,你还站到高度说要保持我们的文化,那有些时候大家都觉得,钱都挣不到,我还管啥文化哦。

      在现代文明的融合下民族文化如何保存自己的特色,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同期声:嘎泥藻唱《请到白马山寨来》)

      这曲《请到白马山寨来》是曲作者江传照在2002年应邀调研白马文化时创作的白马祝酒歌。十年后的今天,江川照重访白马藏区,看到了他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幕:

      (同期声:江川照讲述白马文化气息的今非昔比:你们的寨子,给我的印象,到现在还是非常深,永远都记在我脑袋里。前面是一个草坪,再前面就是夺博河,夺博河河水又清澈,流水又急,水流很大,前面草坪上还有牛羊。但是这个地点比起你们以前(那个寨子)那差远了。昨天晚上我们看的那个圆圈舞,他们穿服装的就只有七八个人,而且场地又小了。我第一次到你们这来,跳圆圈舞的都有一两百人,当时架起人那么高的柴火。你现在只有火塘这么大,就没有气氛。那么长的寨子,几乎没有多少人,往几年一路都是人。我不知道今年是什么原因。

      夺博河轻轻碧波已不再,赖以生存的自然资源也今非昔比……千年的时光积淀起来的白马文化风俗是与这片神奇的山水息息相关的,这块土地容颜的改变,将如何成就这独具魅力的白马文化呢?

      (同期声:格汝书记讲述年轻白马人身上白马语言、服饰、歌舞的流失:所以说我们这(文化)就是口头传,好多唱我们这边的酒歌啊,跳我们的圆圈舞啊,现在的年青人好多都不会跳。现在我们白马,最遗憾的就是我们自己的音乐上,很困难和欠缺。现在,年青人在外面读书,在汉族地区去读书,他们很多都不愿意穿本民族的服装。)

      格汝书记的脸上满是沧桑,如同白马藏族日趋沧桑的剪影。这剪影在慢慢模糊,也许不久,这剪影不复存在,只会存在于白马久远的记忆里。

       (同期声:羌笛吹奏)

       羌笛声声,凄怨、缠绵,唐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描述的就是羌笛这种古老的乐器。在悠悠羌笛中,羌人的祖先大禹从涪江上游北川禹穴沟走出,驯洪治水,创立了中国第一个世袭王朝---夏王朝。羌族的故事,和白马藏族一样古老,她古老到在甲骨文里面就有明确的记载。在涪江上游的深山峡谷中,漫漫时光为其烙上了独特的文化标识。

      字幕:2012年农历十月初一,羌历年准备演出

      (同期声:羌历年中,杨华武安排布置演出事项:女娃子和小伙子都往里面走一点,还有就是都要跳起来,就要跳起来把感觉找到。你们要比你们平时表演的时候还要有激情,录出来才有那种感觉。

      今年49岁的羌族汉子杨华武,从2001年起就担任北川羌族自治县青片乡正河村村主任,面对着“种粮亏本、砍树违法、打猎犯罪”的村情,村民们几乎没有生存的空间。如何带领村民走出贫穷,杨华武尝试着利用羌族原生态文化发展旅游,寻求一条生存发展之路。

      (同期声:杨华武讲述当年五龙寨旅游盛况我们是从2002年做旅游, 做到2008年,我们整个全村,大概老百姓的总收入从300元,3年时间,我们基本上就达到了6000元左右,而且我们那个地方游客最高峰是两三千人,五龙寨基本上每天都就叫做车水马龙了。)

      就这样,深藏羌山的歌舞、碉楼、匝酒、云云鞋,慢慢向山外辐射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样的经历,让杨华武这个并不了解羌族文化的羌族汉子开始折服于羌文化的魅力,一种自豪伴随着的责任感让杨华武组建了北川羌族歌舞团,走上了搜集研究、传承发扬羌文化的道路。

      (同期声:杨华武讲述创建北川羌族艺术团的艰难我们组建这个团队是在绵阳一个旅馆里面打电话,大家从四面八方(回来),而且有很多姑娘、小伙子都出去打工去了,都没有干我们羌族文化的事情了,甚至我们的排练都是在露天排练,住在板房里面,演出的时候睡帐篷,还有就是泥石流的时候,坐在货车上面,爬山涉水这样,而且路也很烂。

       一个坚韧的民族总是崛起于苦难的磨砺。羌族的历史离不开迁徙,迁徙的过程源于战争。大约在公元前四世纪,羌人生活在青海河湟一带,由于激烈的战事,不得不向南迁,其中的广元羌迁徙到涪江上游北川平武一带生活。他们住在高山漂亮的石头房子里,因而被称为“云朵上的民族”。

      每年羌历十月初一,羌人会把丰收的粮食、牲畜和咂酒摆在原野,敬天敬地敬自然界各路神灵。这是羌族独具的神秘文化现象,蕴藏在羌人的精神世界里。

      (同期声:赵兴武介绍北川释比 :羌族的释比当作文化的传承人。比较之下,羌族的释比和汉族的端公,我个人认为,他们最大的区别(释比)是用羌语演唱经典,他做法事的时候用羌语演唱经典。汉族的端公就是念一些咒语,请神、送神的咒语。然后羌族释比演唱的经典的内容,包括的内容非常的广泛,也有很多的文化价值。比如说我们比较熟悉的羌戈大战,它实际上反映的就是,羌族人从西北大草原迁到岷江、涪江上游的过程。)

      而羌人具体的神灵崇拜就是白石。传说羌人和戈基人为了争夺岷山上游的高山峡谷,进行了激烈的战争,天神用白石帮助羌人打败了戈基人。从此,在羌人的房屋顶上四角都有雪白的石英石,被作为原始图腾加以供奉。

羌人民居为石室,依山而建,垒石而成,外形为四角、六角和八角,墙体构成整体下大上小的收分状态,呈现似梯形的稳定感。室内三层,满溢着时光久远的幽邃之感,家家户户都有火塘与腊肉,火塘是羌人家最温暖的所在,腊肉则给羌人家一种踏实的感觉。碉楼最初的主要功能是防御,后与民居石室建筑融合,形成碉楼民居,坚固可逾千年,建筑技艺堪称精湛,是羌族独特的文化景观和民族符号。

      (同期声:北川羌绣博物馆馆长介绍这里收藏的年代最久远的羌绣这幅羌绣呢,据陈婆婆说的,是她婆婆年轻时的陪嫁品,而且这幅羌绣上面绣的一些图案非常精美,比如说这个是一个知县骑了一匹马,前后两个差,这边这幅画呢,还有我们玩的麻将图案。

      羌族妇女擅长挑花、刺绣,七八岁时就开始学习,十多岁时就能不打样、不画线,用各色丝线和棉线,信手绣出许多美丽的图案。

       在劳动之余,歌舞间隙,田间地头,庭院楼阁,飞针走线,是羌族妇女最美的素描。绣出的图案,会装饰在羌人从头到脚的服饰上,和他们的歌舞相得益彰,美化着他们的心情和生活。

       “小小竹片中间空,麻绳作弦响叮咚,寨前屋后碉楼上,花晨月夕起春风。”口弦,这是羌民族独有的古老乐器,更是羌族男女传情达意的信物。羌笛、口弦、情歌,总会在羌山、在月下响起。

      (同期声:口弦吹奏)

      羌人在《说文解字》中解为“西戎牧羊人”,他们“逐水草而居”, 过着游牧生活,今天的羌人已过上定居生活,但骨子里还保留着古老游牧的情结。

      (同期声:何庭全与伙伴上山看牦牛: 弄倒了。这是什么东西啊?盐巴。带盐巴有什么用?喂牛用的,牛吃了盐巴就听话了。一喊它就来了。我们出发了。

      40岁的何庭全,是一个常年在高山草甸放牧的羌族汉子。今天他要与伙伴一起走到海拔四千米左右的筛子背,那里是他们养殖500多头牦牛的高山牧场。不管春夏秋冬,他一个礼拜就会往返一次。每次带上盐、肉等生活必须品,负重三十余斤徒步六七小时上到山顶,在高山牧场呆上几天。高山的气候变幻不定,隐晦多雾和雨水不断,常使何庭全他们被困在窝棚里两三天。

      (同期声:何庭全讲述高山感受:煮包菜。这把水倒起煮。沙木耳没有小耳子好吃。一会水要干,水用完后,我们就到那边去背,来去要20分钟时间吧。走快点,半个小时嘛。(窝棚)两米多点,可能是2米2的样子。就是要那个样子,我们还是经过研究了的。修高了,风大,雾大,热天那个雾气一过来,(窝棚)里面湿得很。雪风吹起来,石板都给你吹落。砌墙都是石头,石板上面都铺的塑料纸。有时候他忙不过来,就我一个人来,我忙不过来,就他一个人来。在我们北川县就是最边远的地方了,(牧场)面积要走三天,不跟任何人连边连界。牛想跑哪里就跑哪里,看一眼牛印子到哪里去了,我们就随牛脚印子去看,就能看到牛,还有它(牛)的季节性我们知道。

      何庭全这个常年行走在高山的羌族汉子,看到自己养殖的牦牛在美丽广阔的天地间游曳,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满足和愉悦。他坚信自己的选择,在生养自己的高原上脚踏实地地开创着内心理想的生活。

      今天在北川新县城有个“巴拿恰”,它是新县城中轴线上的一条商业街,清一色的羌文化建筑风格,同时这里也是北川羌族艺术团每天常态演出的舞台。

      (同期声:一段演出)

      (同期声:杨华武讲述我觉得新县城就是我们展示羌族文化的一个窗口,展示羌族精神的一个好地方。在我们青片和小寨子沟这个地方,它是保护和传承羌族文化的一个基地。

      人类的历史就是文化的历史,生活的流淌也是文化的流淌。北川羌族自治县关内最偏远的青片乡小学,只有90个学生。在这里,孩子们可以学习羌语、羌歌羌舞、羌绣、羌笛等,羌族文化滋养着孩子的成长,孩子们又让羌文化得以传承发展。

      从古至今,涪江歌吟不止,吟唱着白马藏族、羌族、回族、汉族等一千多万人口的生命恋歌。在远古,在梦境,在深山,沧桑与欢乐的歌舞相融,苦难和旖旎的情感共生。倚一江慈水,牵高天祥云,一个民族的走向,灿烂依然。